品牌的归去来兮：读《迈向全球城市的密钥：上海品牌经济发展历史研究》有感

文/赵慧

读完姜卫红的《迈向全球城市的密钥》，我合上书页，脑海里翻涌的不只是那些耳熟能详的老字号，更是这座城市百余年跌宕起伏的命运。这本书以“多棱镜”般的视角透视上海品牌发展史——透过它，我们看到的不只是品牌的兴衰，更是一座城市的变迁、一个国家的转型，以及一代代人在时代洪流中的挣扎与奋进。

开埠：被迫打开的大门

1843年上海开埠，正是这一切的真正起点。英国人看中了上海“通江达海、地处海岸线中点”的天然优势。1865年，江南机器制造总局在黄浦江畔诞生，标志着中国现代民族工业品牌的发端。在此之前，上海只有顾绣、吴良材眼镜、童涵春堂等传统手工业品牌；而从这一刻起，上海踏上了现代品牌之路。书中提到一个动人的细节：在这座工厂里，日后与毛泽东共同发起新民学会的蔡和森呱呱坠地——历史的草蛇灰线，令人感慨。

黄金十年：品牌的百花齐放

晚清是上海品牌的孕育期，20世纪二三十年代则是真正的“黄金十年”。1934年，上海的注册商标占全国的86%，亚字牌灯泡、华生牌电扇、老凤祥、恒源祥等至今仍为人熟知。工业品牌沿黄浦江和苏州河两岸密集铺开，阜丰面粉厂、申新纱厂、信谊药厂，一条河就是一条产业链；商业品牌则盘踞老城厢与租界商圈。那时的上海，已是远东第一城。然而战争令这些品牌遭受重创，“孤岛”时期的短暂兴盛之后，是漫长的凋敝。品牌的命运，从来都与国家的命运紧密相连。

新中国：从世界回到中国，再走向世界

新中国成立后，上海从“世界的上海”变成“中国的上海”。外资退出，民营品牌在公私合营中转为国有，永久自行车、上海牌手表、蝴蝶缝纫机、海鸥照相机崭露头角，风靡全国，成为一代人对美好生活的向往。商务印书馆、中华书局等品牌则迁往北京，带动了全国的品牌发展——这是上海作为“共和国长子”的担当。

改革开放让上海再次成为“世界的上海”。宝钢、上汽、振华港机等新品牌崛起，跨国公司纷至沓来。与此同时，一批老品牌在市场竞争中黯然退场，但它们的旧址并未被遗忘——福新第三面粉厂成了文物保护点，阜丰面粉厂变身M50艺术园区，杨树浦水厂成为自来水博物馆。品牌虽已远去，记忆却沉淀了下来。

读完此书，我有三点深切的感触。

第一，品牌是时代的烙印。 从江南制造总局到上海牌手表，从蝴蝶牌缝纫机到今天的“四大品牌”——上海服务、上海制造、上海购物、上海文化——每一个时代的品牌都承载着那个时代的精神。晚清的“师夷长技”，民国的“实业救国”，新中国的“自力更生”，改革开放后的“拥抱世界”——品牌的演变，就是一部浓缩的中国近现代史。

第二，开放是品牌的催化剂。 书中清晰地勾勒出一条脉络：上海品牌的每一次飞跃，都与城市的开放程度息息相关。开埠带来了西方工业文明；“黄金十年”的繁荣得益于相对开放的制度环境；改革开放后品牌的再次崛起，更是得益于面向世界的胸襟。品牌的成长，从来不能在闭门造车中实现。

第三，品牌是城市的生命力。 那些在时代变迁中或转型、或消失的品牌，构成了上海独特的城市记忆和文化底蕴。老凤祥从清代走到今天，依然熠熠生辉；江南造船厂从1865年延续至今，依然是中国船舶工业的排头兵。它们像城市的年轮，一圈一圈记录着岁月的刻度。

这本书不仅是一部品牌史，更是一部透过品牌视角观察上海乃至中国近现代变迁的力作。它让我们看到，品牌不仅是商业符号，更是城市精神的载体和国家发展的见证。正如书的自序标题所言——“上海品牌的归去来兮”。归去的是那些消逝在时光中的老名字，来兮的是正在生长的新故事。而上海，这座“魔都”，依然在品牌的长河里，书写着属于自己的传奇。